端午日

唐·殷尧藩

少年佳节倍多情，老去谁知感慨生。

不效艾符趋习俗，但祈蒲酒话升平。

鬓丝日日添头白，榴锦年年照眼明。

千载贤愚同瞬息，几人湮没几垂名。

译文

年少过节满心欢喜、兴致满怀，年岁老去，每逢端午只剩满腹感慨。

不必效仿挂艾草、贴符篆的世俗仪式，只愿斟上一杯蒲酒，闲谈世道太平安稳。

鬓边白发一天天增多，火红石榴花却年年盛放、明艳夺目。

古往今来，贤人与庸人都不过转瞬一生，多少人默默湮没，少数人留名青史。

赏析

殷尧藩（780—855），中唐嘉兴人，元和九年进士。历任县令、幕府僚属，官至侍御史。平生酷爱山水、嗜酒游历，足迹遍大江南北，与白居易、刘禹锡、姚合等诗人交好。仕途平淡、半生漂泊，常借酒抒怀，诗作多感怀身世、描摹节令，存诗一卷传世。

蒲酒即菖蒲酒，是端午专属传统药酒，始于魏晋，《荆楚岁时记》最早记载端午切菖蒲浸酒避瘟。取菖蒲根茎切碎泡入米酒，古时端午饮用，寓意祛秽防疫、安康顺遂。唐宋风行朝野，文人常借蒲酒宴饮抒怀，殷尧藩诗中“祈蒲酒话升平”，便是以节酒寄盼国泰民安，是端午诗酒民俗的代表符号。

殷尧藩《端午日》跳出端午写景俗套，以蒲酒为情感载体，融节令、老酒、人生于一体，是端午酒诗里借酒抒怀的佳作。端午自古有悬艾挂符、酿制蒲酒的民俗，菖蒲泡酒祛疫安神，蒲酒便是本诗的精神锚点。诗人抛开繁琐祭祀礼节，不盲从挂艾贴符的市井习俗，独取蒲酒闲谈，将端午的仪式感浓缩于一盏佳酿之中，尽显古人以酒寄情的雅致酒文化。

年少逢端午兴致盎然，年岁渐长，一杯蒲酒便勾起半生唏嘘。诗人把酒叙太平，在酒香里聊世事安稳，这正是中华酒文化“酒以合欢、酒以抒怀”的内核。岁岁榴花盛放如故，鬓发却日渐斑白，年年不变的蒲酒与榴花，反衬人事变迁。

杯中蒲酒承载端午民俗文脉，也装下人生起落。酒入唇间，诗人放眼千古，慨叹贤愚一世皆是浮生瞬息。一盏蒲酒，连通民俗烟火与历史沧桑，既留存端午酿酒、饮酒的传统习俗，又借酒悟道，让端午酒不再止于驱邪的食疗功用，升华为寄托人生哲思的文化符号，传承着中国人饮酒悟世、把酒言欢的千年诗酒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