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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赴APEC，“懂两边”的他们如何成为合作黏合剂？｜侨路40年

来源： 南方+   日期：2026-10-17 01:1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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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下南洋”的白手起家到在住在国扎根，一代代华侨华人不仅是外商“投资中国”的引路人，更是发挥“懂两边”优势、助力中国企业合规出海的架桥者。以华文教育、青年交流为媒，华侨华人化身“红娘”，将“商业互惠”升华为“文化认同”，促推人文交流与经贸合作同频共振。
这份跨越山海、联结中外的双向奔赴与双向赋能，铸就了强大的民间韧性，成为APEC合作最坚实的底座。
8月底，马来西亚拉曼理工大学宣讲厅内外人头攒动，热闹打破了假期的宁静——一场关于中国深圳创新创业大赛国际赛APEC邀请赛的线下宣讲活动正在进行。
“马来西亚与深圳，山海相望，渊源深厚。”马来西亚深圳总商会会长李锦贤站在讲台上动情地说，一代代华人华商远渡重洋来到马来西亚，扎根南洋、艰苦创业，同时也搭建起马来西亚与深圳、粤港澳大湾区紧密相连的民间桥梁。


华人华商为中外民间交往架起“友谊桥”。图为印尼民乐团演奏广东民乐。
台下，不同肤色的青年学子凝神倾听，仿佛从这些跨越山海的故事里，看见了另一种可能。
因太平洋之水结缘，1989年，亚太地区各经济体改变集团对抗、零和博弈的思维，顺应和平发展大势，凝聚各方发展共识，亚太经合组织（APEC）应运而生。37年来，APEC成员拧成一股绳，谱写了一个个振奋人心的合作故事。
亚太区域经济因合作而走向繁荣，海外华商始终是其中重要的参与者和见证者——他们用商业网络把中国与南洋联成一片，用汉字架起山海相望、民心相通的桥梁，用文化认同把隔阂变为通途，也以民间合作畅通从政策文件变成商业互惠的“最后一公里”。
“政府谈大国博弈，华侨华人做民间破冰。逆全球化浪潮之下，最稀缺的就是信任，而华商数百年积累的信用网络，正是最好的润滑剂。”李锦贤说。
带动外商“投资中国”
“通关便利，规则清晰，生意也好做了”
海外华商与中国有天然的情感联结，他们攻坚克难带动了外商对华投资，帮助中国企业打开了国际市场，成为推动亚太各经济体“遇山一起爬、遇沟一起跨”的动力源泉。
“我第一次到中国大概在1970年，印象最深的是，当时中国大陆到处都是黄泥路，交通不便；吃的种类不多，还要用粮票买。”年近七旬的印度尼西亚华商、《讯报》社长林荣胜至今记得，那时在深圳乘坐的一种特殊交通工具——车身和车窗都是木做的“木质”大巴。彼时中国只有少数技术较强的企业才能够制造出全钢结构的车身。
对华商早年与大陆合作起步之难，印尼客属联谊总会总主席叶联礼感同身受。据他回忆，印尼企业最初与中国做生意困难重重——信息不通畅、政策不了解、汇率波动大、渠道也不稳定，“我们以前和广东做贸易，大多是零散个体、单打独斗，这边卖点小商品，那边买点原材料，样样都是坎！”


印尼客属联谊总会总主席叶联礼（左）。受访者供图
叶联礼回忆，彼时的中国虽有商机，但大部分印尼企业家投资信心不足，只敢远观。大量华商怀着对祖（籍）国纯朴的情感率先行动，带着资金和技术回到中国投资创业。
“那时候通信很不方便，大家就靠亲戚好友带话或者写信，一点点带回中国市场信息。”叶联礼坦言，当时开拓中国市场，不少华商遇到过手续繁琐、层层审批等问题，但大家并没有打退堂鼓，而是想着如何克服困难，“我们从小听父辈讲家乡的故事，对中国有一份天然的亲近感。无论走多远、有多难，都不会忘记自己从哪里来、为什么而来。”
自20世纪90年代起，林荣胜几乎每年都会到中国分享“生意经”。印尼是全球第二大天然橡胶生产国，其橡胶产业是全球供应链的关键一环。彼时从事橡胶生意的林荣胜常与中国工程师交流生产技术和管理经验。
“我每年都会去上海与工程师们交流。也是在那时，我看到了中国几乎每日一栋大楼拔地而起的发展速度。很自豪我的祖（籍）国有这样的成绩！”林荣胜说。
早年靠写信掌握中国市场行情的叶联礼，如今也有另一番感触：“现在的印尼企业家，坐在雅加达的办公室里就能实时了解中国的市场动态。通关便利了、规则清晰了，生意也好做了。”
发挥“懂两边”优势
“用‘娘家人’方式助力企业合规出海”
早期漂洋过海来到东南亚的华侨华人，从水泥匠、木匠、鞋匠、裁缝、修理工等做起，不辞辛劳，白手起家。仅在印尼，6000多个有人居住的海岛大都留有华侨华人奋斗的足迹。先辈们下南洋、报桑梓的故事，在中国东南沿海地区广泛流传。
“印尼华人从小生意做起，推动印尼的资源对外贸易，进而带动整个进出口贸易。”叶联礼举例说，华人善于发掘当地空白市场的商机，比如靠种植棕榈树、出口棕榈油，让棕榈业成为当地华商的优势产业；印尼矿产丰富但少人开采，华人参与后带动国际投资，效果明显。
海外华商既懂中国也懂住在国，在政策沟通、产业对接中具有独特优势。在亚太开放合作浪潮中，他们成为中外民间往来的重要力量。
叶联礼的祖父早年从广东梅县辗转渡海南下，靠沿街叫卖的小本营生在异乡扎根。父亲接续开拓家业，到叶联礼接手后进一步发展，产业延伸至金融、房地产、航运、矿业等多个领域。从祖父的小本营生发展至如今的国际集团，叶联礼对华商身份最深的感受是“懂两边”。


海外华商发挥“懂两边”优势，助力企业出海。图为雅加达市民驻足观看“广货”。
“华商的优势在于‘懂两边’，知道彼此的关切和底线在哪。历史上，中印尼关系有过动荡，我们积极发挥桥梁作用，传递真实情况，促进双方交流，力争找到‘最大公约数’。”
在叶联礼看来，APEC平台让这种合作愿望有了更大的施展空间。“现在APEC着力‘推动区域经济一体化’，印尼有资源、市场、劳动力等，中国有技术、资金、管理经验等，双方正好互补。华商既懂印尼又了解中国，正是促进合作的天然桥梁。”
祖籍深圳的李锦贤恰是这样一位牵线搭桥的“红娘”华商。
“在马来西亚，华人常说‘饮水思源’。我出生在马来西亚，却常以深圳人的身份回来服务。这里就是我的‘源’。”2018年，李锦贤在吉隆坡创立了马来西亚深圳总商会。他说商会8年来只做一件事：把深圳企业的“中国速度”，转化成马来西亚的“合规速度”。


马来西亚深圳总商会会长李锦贤。受访者供图
“民企出海，90%的‘死法’不是没订单，而是不合规。”李锦贤说，在马来西亚做生意，有不少100%外资持股的行业，也不乏要求51%本土股权的行业。HALAL清真认证、外籍就业准证（EP）、数据中心电价补贴……大大小小规则繁多，出海合规是第一课。
“我们海外深圳人‘懂两边’，优势明显。”李锦贤生动比喻道，“深圳是面向亚太的门。门开了，企业就要出去。出去最缺什么？缺一张‘避坑地图’，缺一个‘娘家人’。我们可以做企业的‘本地合伙人’，用‘娘家人’的方式帮助选址、融资并提供法务服务，让企业轻装出海、降低风险。”


马来西亚吉隆坡城市景观。
数据彰显出“娘家人”的力量：今年7月在吉隆坡举行的第九届国际深圳社团大会上，作为活动主办方的马来西亚深圳总商会，推动深马两地商协会及龙头企业签署8项协议，覆盖跨境商事调解、科创项目落地、产业园区共建、青年经贸联动等关键领域，签约金额超20亿元人民币。
紧抓APEC“中国年”机遇，8月中旬，李锦贤返回深圳参加专题座谈会时，毫不保留地“晒”出商会在数字经济、人工智能、无人机等前沿领域的服务经验，为深圳企业出海提供切实的机遇分析和落地支持。“企业出产品、技术、品牌；我出网络、政策、华商信用。我们愿意做企业出海的前置服务站。”
架起亚太“友谊桥”
“给年轻人机会，让合作之路更宽阔”
由于历史原因，印尼华校一度关闭，华文教育被迫停办多年，致使印尼的华文教育出现长约30年的断层。但包括林荣胜在内的许多华人，依旧通过各种方式，维持着民心交流和文化赓续。
“父母特意请老师到家里教我们兄弟姐妹中文。每次从外地回印尼时，我们都会偷偷把当地中文报纸藏在衣服内拿回来。”回忆往事，林荣胜说，“这段经历对我影响很大，让我认识到通过文化和信息交流增进彼此了解的重要性。”


印尼华商、《讯报》社长林荣胜。受访者供图
2007年，林荣胜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创办印尼全彩印刷中文日报——《讯报》。2010年，他又创立了专供印尼大中小学生阅读的中文报刊——《青讯报》。在他看来，经济合作能够带来更多交流的机会，而真正建立长期信任，还需要文化层面人与人之间的交流。
如今，《讯报》编辑部里，既有印尼本地懂华文的佼佼者，也有从中国引进的新闻学毕业生。“我们既报道中国，也报道印尼；既关注经济合作，也关注文化交流。通过持续的交流和报道，我相信能够进一步增进理解、建立信任。”林荣胜说。
“《讯报》采编人员已用上中国开发的AI翻译工具，工作效率大幅提升。”林荣胜期待未来能见证更多合作，希望中国和印尼能够在科技创新、数字经济、贸易投资以及人才培养等方面有更多交流。“APEC会议在深圳举行是好机会，能进一步让两国企业、年轻人等增进了解。”


深圳莲花山公园外的APEC主题花坛。朱洪波摄
叶联礼则认为，要消弭误解、增进互信，最有效的方式是多做实事、多交流、多展示善意。
2008年，他把散落在印尼各地的客商网络重新联结起来，成立印尼客属联谊总会，希望以商业网络为桥梁、以文化认同为纽带，凝聚华商力量，传承客家文脉。
2014年，由印尼客属联谊总会牵头筹建的印尼客家博物馆竣工，这是海外第一家系统展示当地客家历史文化的博物馆。开馆至今，该馆已吸引数十万民众前来参观，不仅有大批华侨华人，还有来自美国、英国、加拿大、澳大利亚等地的众多海外游客。


游客在吉隆坡茨厂街南洋岁月壁画前打卡。
“我们办博物馆、做慈善、参与救灾，就是在用实际行动告诉印尼社会，这些都是合作带来的切实好处。”叶联礼还特别提到了印尼客属联谊总会资助创办的崇德三语学校。这是一所公益性学校，采用汉语、英语和印尼语三语教学。近年来华文教育在印尼社会获得越来越广泛的认可，不少其他族群的家长也愿意将子女送入华校。“学校不分族群、宗教为印尼培养人才，这就是最好的民间外交。”
数据显示，2001年中国汉语水平考试首次在印尼举办时，仅在4个城市设点，考生约1200人。到了2025年，参加汉语水平考试的印尼考生已达3万余人，全球排名第五。目前，已有超过1.5万名印尼学子在华留学，他们用在场的方式切身感受着中华大地的发展脉动。
APEC所倡导的互联互通，不仅是基础设施和规则的联通，更是人员往来与民心相通。海外华商站在文明对话的前沿，是文明交流互鉴的天然使者和重要力量。他们连接着海内外，为中外民间交往架起“友谊桥”，也为APEC框架下亚太各经济体的民心相通注入持久而鲜活的民间动力。
面向未来，叶联礼充满期待：“我们要创造机会让年轻一代去了解、去感受。他们是亚太这个共同家园的未来，既要扎根本地，也要放眼中国、放眼亚太，做连接这片土地的桥梁，让合作共赢的路越走越宽阔。”
采写：张茵杨琼彭奕菲
摄影：郑新洽张梓望
发自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
四海粤谈编辑童慧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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